第116章 爱初会
“你倒果真有经邦济世之才,怪不得顾璘当日以国器相譬,那些几个老头子也是真爱你,可见你并非池中之物,朝中有人为你保驾护航,你也无惧宦海风波了,登阁入相应当不在话下。这么说,林姐儿眼光还真不错。
只是男人嘛,尊官厚禄、位高权重之后,见识多了,就难免在风月场中征逐享乐,而况女儿家红颜易老,姿容难留,到时候你在府里纳几房美妾,外头养几房名伶,又将至林姐儿于何地?”
张居正骤然昂首,眸光笃定不移:“王太妃娘娘,我张家儿郎众多,永无绝嗣之患。此生我当效王羲之、司马光,绝不纳妾,只守吾妻林娘一人,至死不渝。若违此言,甘入地狱,万世不得人生!”声音铿锵有力,没有一丝犹疑和矫饰。
黛玉笑了,心中翻滚着愉悦的暖流,若非此刻还有旁人在,她恨不能立时就扑进张居正的怀里,紧紧地拥抱他。
她抬眸直视姑母,笑得粲然,“表姑,你也不要小瞧了我。我不但妆奁丰饶,还有计然之术,可与他同舟共济,亦可独面风霜。若他情移志改,或是对我不好……”她倏然顿住,眉梢一低,瞥了张居正一眼,哼声道,“那我也能潇洒离去,再不回头。”
这会换张居正忐忑怀忧了,他动了动唇,微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强势的乞求,“我一定对你好,绝不移情别恋。无论如何,你不可以走,我也不让你走!”
黛玉毫不让步,眸光坚定:“我得保留自己可以随时走掉的权力,否则我就不嫁给你了!”
张居正神色一滞,有些始料未及地看向黛玉,他缓缓眨了一下眼,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近前,深吸了一口气道,“我答应你,但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的。”
张镇听得嘴角直抽抽,看着孙儿被拿捏得死死的,真是又好气又好笑。
毛太妃冷峻的表情再也绷不住,嘴角的弧度瞬间翘得老高,她以扇遮面想要掩饰什么,却陡然发现王大用在偷觑自己的神色。
王大用咧嘴一笑,顾左右而言它,“这冰化得差不多了,老奴去叫人换个冰盘。”自他的拂尘飘然而去,屋内陷入了一片短暂的沉寂。
唯有雄蝉还在声嘶力竭地吸引雌虫,毛太妃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逡巡,然而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彼此身上,根本不在意她的审视。
这个张居正果然厉害,言有据行必果,又不是迂腐书呆清高孤士,他是洞悉人情事理的聪明人,也是有责任担当的大丈夫。
而她的表侄女儿也不差,一片真心情炽如火,却始终持有一盈慧泉,进退有度,亦有不容辜负,不容轻侮的傲气,这才是林如海的女儿呀。
良久,毛太妃紧握宫扇的手指,终于慢慢松开了,“罢了……”
一声似喜似嗔的长叹,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。她走向黛玉,亲手将人扶了起来。捻了捻她微凉的手,一把握住,“只要你无怨无悔便好。”
她回想起远嫁荆州之时的怨尤与不甘,声音有些涩然,却再无半分阻意。
“你也起来。”毛太妃目光转向张居正,带有一丝审慎的期许,“望你勿负林娘之情,不堕青云之志。”
“是!”张居正起身,欣然应是,他与黛玉目光交汇,无需言语,绵绵情意已在彼此眸底流转。
毛太妃眸光微闪,冷笑了两声,“这么说顾璘,老早就知道你俩的事了,若我不曾留心,你们还想瞒到什么时候?”
“这……”黛玉话音露怯,往后退了半步,悄悄摇了摇张居正的衣袖。
张居正面不改色,一脸郑重地拱手道:“我还有要事回禀娘娘,是关于辽王虐民杀人之事!”
毛太妃眉峰一沉,头上凤钗晃动,愕然睁大眼,“你说什么!”
半刻钟后,王大用捧着冰盆进来,步伐比平时要轻快许多,还以为屋中是其乐融融的一片,哪知四人虽然都坐下来了,但个个好似都憋着火。
怎么了,这是?
“王承奉,你老实告诉我,辽王的舆服有没有僭用龙纹?”毛太妃皱眉道。
“这……”王大用搁下冰盆,斟酌着言辞道:“回禀娘娘,王爷有命尚宫局私用龙纹做礼服,老奴劝阻过几回。后来王爷就以老奴年迈为由,不许我觐见了。”
毛太妃眼神一厉,质问他道:“那你怎么不来回我?”
王大用屈膝跪地,含泪俯首道:“王爷将奴才打了一顿,威胁奴才,若多一句嘴,他就折了奴才的脚筋,撵出府去……是奴才没用,没能劝服王爷,还请娘娘责罚。”
“不关你的事,是我的错……我不该放任他长在王氏膝下,没有尽到嫡母的教养之责。”毛太妃一手撑着额头,一手转着手里的宫扇,喟叹了一声,“王承奉,你先退下吧。”
“是,老奴告退……”
毛太妃抬眼看向黛玉,眼底的沉郁越发深浓,“你们既想将辽王送去凤阳高墙,又不想以人命为代价,一经发觉他有作奸犯科的事,第一反应不是收集证据,而是先救人。如此这般,要到猴年马月才能告倒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