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7章 爱初会
若王府长史、护卫及承奉司的属官及时发觉,避免娘娘受到伤害,他们也不会受到惩处。
因此,除了主犯辽王,所有无关的人都能全身而退,而且没有新增一个牺牲者。这就是我认为的,最好的解决办法。”
他嗓音深沉,语调和缓,却将法理、人情、人心幽暗,都算计得清楚明白,计划周密而毫无破绽。
毛太妃有些恍然,此时心机深沉算无遗策之人,还是方才那个,为了林姐儿一再妥协低头的痴情少年么?倘若有一天,他的恋心倦了,将这套处心积虑地法子,使在林姐儿身上,那会是多么可怕的事。
可是,这个念头一起,又旋即被她否定了。林姐儿聪明无比,倘若察觉出他的厌倦与不耐,只怕会毫不犹豫地离开,根本不需他使这种手段。
张居正见毛太妃陷入了沉思,惋然一叹:“事实上,这数十年来,您也并不喜欢生活在辽王府,时常思念着故乡的人和事,何不就此废黜辽藩,以自由身回姑苏祖籍,安养天年呢?”
毛太妃慢慢从思绪中抽离,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张居正说了什么,她垂下眼,语气中满是寂寥之味:“这数十年来我一句乡音未说,一口乡米未食,哪里会思乡。”
“我十二岁那年,考中秀才案首,娘娘接见款待了我,亲切地与我说了许多话,让我在府中小住几日。我偶然听到娘娘在菊花丛中念了一首《双双燕》。”
乍窥玉影,似春冰碎雪,眸含烟浦。
青衿旧识,谈笑暗惊前度。
犹记东篱并语,共棹入、南塘莲府。
沧波万顷远别,化作今宵寒雨。
凝目。
天风海雾。
罗帕揾鲛珠,愁深难渡。
沉舟千斛,载不动经年苦。
三载音沉碧落,渐消尽、君颜眉妩。
空将絮语殷勤,错付少年泪珠。
当张居正念出那首词的时候,毛太妃眼角的泪珠,悄然滚落。
“娘娘接见我的那日是九月初三,那天娘娘鬓上簪了一朵白丝菊。最初,我以为娘娘是因为先辽王新丧,而感伤悲切,作词悼念。不曾留意到词句中‘三年’的意思。
直到我去岁路过姑苏,悄悄拜祭了林姑娘的父母。我看到林公碑文上写的忌日,便是九月初三。
此时回顾往昔,那些娘娘对我说的殷殷嘱咐,其实是想对另一个人说的吧。您已经记不清他的音容笑貌,只凭一袭青衫,把我当成了他……”
毛太妃泪水盈睫,别开脸,将唇抿了又抿。
“您还记得这个吗?”张居正从袖中取出那一对人形陶俑,摆在她面前。
毛太妃神色恍惚,哽咽道:“这东西,你是从哪里拿的?”
“这是林姑娘从苏州老宅带回来的旧物,端午送给我做生日礼物了,但是我发现,它们并不应该属于我。”
张居正从那个女俑的底座下,旋拧了一圈,从里面取出了一张卷曲的桃花笺,双手捧给了毛太妃。
“这是什么?”毛太妃抖着手,徐徐展开那张褪了色的桃花笺。看到那熟悉的字迹,眼前漫然涌起一片水光。
谨呈兰妹妆次:
忆昔垂髫之年,与卿同嬉虎丘。南塘采莲,携手并举青盖;东篱赏花,牵袖鬓簪丝菊。余掌中竹雀,常伴卿枕畔。卿绣长束带,亦在吾发间。
及长时难相见。卿理锦瑟,余诵诗书,春风秋月相呼应,若有灵犀感知音。
待桂子香时,若得朱衣报捷,金榜题名,必向表舅赧颜叩请,三媒六礼以表赤诚。
此笺本当寄付鸿雁,然余面若蒸霞,执笔踟蹰,终藏心字于人俑腹中,聊佐卿及笄之贺。若得卿玉手启之,如海幸甚!
那一瞬,毛兰芝的泪水汹涌而出……
第82章 辽藩覆灭
暮光西斜, 烈日的余威尚存,黛玉催促着辽王府的车夫,载着李时珍与张镇, 驱车冲过了北城门。
木轮碾过黄尘漫漫的车道,辚辚辘辘的声响,回荡在远离城郭的郊野。
许老四渐渐觉得不对劲, 他已经驱车出城二十里了,那两个戴着斗笠的客人,还没有要下车的意思。
他不再费劲鞭马,而是慢慢停下了车,回头扬声道:“到客栈了,二位爷要不到这儿就下车吧, 再往前行方圆五十里, 都没店可投宿了。”
透过格扇小窗, 他看到那两个人双手抱臂, 默然坐着,斗笠低垂, 留下一片阴影, 遮住了眉眼。
“继续走, 别停!”其中有个人开口道。
“走不了,马要加夜草!”许老四挽缰控马, 长“吁”了一声。
人还未下车,忽见脑后骤然风起。许老四出于本能地佝腰缩背,躲了过去。转身抬起粗圆的胳膊格挡。
匕首划破了护臂,只差毫厘便触及皮肉。另一个斗笠客已扑身而来,一道寒光直逼许老四的胸腹。
老四惊惶不已,脑中一片混乱, 唯余一股蛮力